现在什么都“反季节”,今天冒雨出去买菜,居然看到有人在出售黑黑的小毛蟹。冬天的美食居然提前到梅雨季节来提前享用了。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每年总是在秋风吹到脸上,有点象刀子割的味道的时候,下放到阳澄湖边走“五七”道路的姑父,便会提着一蒲包用稻草绳捆扎好的大螃蟹回城来。
每逢这样的日子,家里便有一种象是过节的气氛。一到黄昏屋里开灯时分,母亲和姑妈便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忙着洗蟹、扎蟹、蒸蟹、切姜末。祖母一个劲儿地催趴在饭桌上做功课的我赶紧“收摊”,然后再和我们把一边靠墙的饭桌,抬到客堂的当中,擦拭干净。父亲常常是拎上空酒瓶出门去街南头的糖果店,买些散装的“五加皮”或地产的“醇香酒”,以及佐酒的油氽花生、五香豆之类回来款待姑父。
当父亲、姑父的玻璃茶杯里倒满酒时,我们的面前也放上了小半碗熬过的漂着点点姜末的糖醋汁。当堆得象座小山的一大盘壳红毛黄的螃蟹,放到四方的饭桌正中央时。只见那热烈、蓬勃向上的白色气体,很快让头顶上的电灯泡变得朦胧起来,整个屋子也很快充满了那种螃蟹的腥味。“九雌十雄”,我吃螃蟹向来是当仁不让的,而且擒贼先擒王、吃蟹先吃黄。扳开蟹斗,迫不及待的我在母亲的指导下,先挑去蟹黄里的屎,然后用瓷匙舀一些糖姜醋汁,淋在蟹黄上,再端起蟹斗拿起筷,满壳的蟹黄顷刻间便成了嘴里的美味。而此时的母亲,则顾不上自己享用,在一旁忙着把蟹脚里的肉剥出来,一条条地放到我的碗里。
除了过年,这是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得最“闹猛”的晚餐了。喝得满脸通红的姑父,通常会把我叫到身边,十分认真地挑几节“老三篇”让我背,考我对“老三篇”的熟悉程度。并逐字纠正我的普通话发音。而调皮的我,则常在这时用筷子蘸他杯中的酒吃。没有人知道,很多年后,根本没有汉语拼音基础的我会在苏州市中学生普通话演讲比赛中荣获二等奖,其实全得益于这饭桌前的点拨。
有时,姑父带回的蟹太多了,一顿消灭不了。祖母和母亲便会把剩下的全剥出肉来。这样第二天我们就有得吃味道鲜美的蟹粉炒蛋或蟹粉炖豆腐了。那滋味,即使今天想起来,也会鲜得掉了眉毛。
我喜欢儿时的蟹味,更留恋儿时吃蟹的那种热烘烘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