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奇观
靠泊后韩国代理通知我在早上6点钟开航。时间就这么紧凑,短短的12小时多一点的时间,釜山码头就把我赶到海上了。说实话,上了“XQHD”轮后我就是在天津港口和轮机长在大年初一的傍晚在港外一个叫“三百吨”的小镇上闲荡了三四个小时外,根本没有时间下地粘粘地气。釜山来了两次,却没有粘一点韩国釜山码头的飞尘,绝对是隔绝。代理办理的登陆许可证基本不用,我只能在船舶的舷窗中看对面岸边人家的万家灯火。
清晨,我早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观望甲板上还在装卸。来不及梳洗就拿起对讲机跟值班驾驶员了解装卸进度情况,驾驶员说装卸马上就结束,接到港方通知开船时间延迟到8点钟,我舒了一口气。几次进出港都被安排在白天是非常巧合的,更多的港口进出操作都是在暗无天日中进行。所以,我的时间观念已经被淡化了,只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钟点,任何时候都是工作时间。更多的时候星星陪伴我,月亮代表我的心在跳动。清晨还是繁灯四射、黑暗的港口总是非常吸引人的,人们可以在夜间柔和灯光下享受最愉快的家庭团聚。我们却在港口、码头冲破黑暗、消融夜间寒冷的动作来打破宁静的夜空。早晨6点天还没有亮。
整理好开航的数据和报文后,舷窗外鱼肚白透了进来。我抖擞了精神与船员弟兄们一起趁着开船前的空隙共进早餐。餐厅已被等待开航的船员喧哗了,大厨一早忙碌后热气腾腾的早点已经呈现在眼前。与船员弟兄们打了一个招呼之后,盛起一碗热粥呼拉拉地喝开了,不时还吞噬几个蒸饺,搅和着食物,鼓鼓嘴巴混浊不清地发出声音,不断和船员弟兄们对话。
代理上船在办公室里面摘取开航数据后匆匆走了,我登上了驾驶台。
东方一轮红日升起,釜山港被昨天东北大风刮过之后,空气弥漫了山上飘下来的青草气味,远山似乎在呼唤来自中国的集装箱船舶。我打开驾驶台的侧翼门,湿润、清冷的空气扑鼻而来,透彻馨肺。有点冷,冷的让我在开航前的脑袋更加清晰。看看风向,了解前后左右的泊位状况我心中有数了。韩国的八卦旗在主大桅上在微风中飘扬,清晨氤氲中的韩国沿海建筑时隐时现,街道上的汽车开始多了起来。韩国苏醒了,在白天友好地送我们起航。
对讲机同时传来梯口一水传递过来的引水员上船的信息。马上三副将一个胡子拉渣矮个引水员引进驾驶台。引水员和蔼地递上引水单证:
“船长请填妥后马上命令前后单绑,带拖轮!”
我连忙下达了命令:
“三副主机冲车,侧推试车,舷梯收起!大副、二副前后人员到齐后请通知我!”
船艏、船尾先后传来大副和二副言简意赅地回答:“人员到齐,准备完毕!”
我填好引水单证后递给了引水员:“给您,请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引水梯放哪一舷?”
“右舷!离开水面1.5米!单绑!”引水员边接过单证边回答我的问题同时下达了指令。
“二副,请问后面拖轮带妥了吗?”
二副回答:“拖轮带妥!”三副回答:“船长,主机备妥,侧推备妥!”
“谢谢二副!谢谢三副!请大副、二副注意,马上单绑!”我下达了起航的命令。
前面头缆松弛下来了,码头解缆工人迅速围了上去,很吃力地把两根头缆从缆桩上解下来。后面的尾缆哐啷一声被码头解缆工人掉在水里,二副迅速命令水手启动绞缆机绞起。
“前后单绑!”我将大副和二副汇报的情况向引水员通报。
引水员:“前后缆子全部解掉!”
“前后缆子全部解掉!”我接着传递了引水员命令。
三分钟后前后都传来:“报告船长前面缆子清爽!报告船长后面屁股清爽!”二副的回答是船员经常捧腹大笑的材料,每一艘船舶都是这样。我一本正经地说:“那把裤子拉起来!”
前后对讲机顿时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引水员先生,前后清爽!”我传递了可以动车的指令给引水员。
“侧推全速向左!左满舵!拖轮全速后退!”他给了我指令又给了尾部拖轮指令。
吃水11.40米的船舶在自己侧推动力和拖轮动力协助下徐徐离开了泊位,船舶与紧紧相连岸壁脱离了,船与码头的间隙渐渐扩大了。我左右视线扫描了阳光下整个釜山城市景观和不熟悉的城市脉络公路上滚动的车流,心里说了声刚才和代理聊天的话:“再见,三八妇女节再见!”因为我们11天之后的3月8日还得靠泊釜山港,之后才能远航美国长滩。
“请水手长注意:引水梯放在右舷,离开水面1.5米!”在思想游离半秒之后我迅速吐出了对水手长的指令。水手长收妥缆子之后马上回答按照我的指令放置引水梯。
船离开泊位了,横距已经大约超过2倍船宽了。引水员目视了前面浮筒距离和码头的距离之后发出了微速前进的口令。随着三副回应口令,三副将车钟推向了微速前进的位置。后面烟囱里面一股青烟直冲蓝天,主机启动了,船慢慢地有了向前位移的趋势,船头在左满舵的作用下开始向左转动的速率在有限的水域内将庞大的身躯转了120度。我轮安全地驶入航道。引水员命令:“船长,尾部拖轮解离!”
“二副,尾部拖轮解掉!慢慢松,注意安全!屁股清爽告我!”二副听到我的指令后马上将拖轮缆子解脱了,同时难为情地说:“屁股清爽了。”
至此,船舶全靠自己的动力支撑了航向,徐徐在港内非常优雅的航行,庞大的船体在港内慢慢移动。引水员命令加车到前进二。我连忙提醒引水员:
“我轮前进二的船速为16.5节!”
引水员很自信地对我讲:“No problem!”船头飘起了犁开海水的白花。在初始强大动力下,船舶很快加速了,驶向不远处的防波堤。
“二副,后面缆子加固收妥后可以撤了,谢谢二副配合。”我很有礼貌地对下属发出了指令。“大副对不起,请你在停留一段时间,出了防波堤,航道清爽后接我命令再撤退!”
“谢谢船长,后面收妥,可以撤退,对讲机开着,随时联系。”二副回答。
舷窗射进了强大的阳光,我眯起了双眼。在背光下我拿起了望远镜观看防波堤外的航道情况,我看见引水员在收拾东西了:“微速前进!”
“微速前进!”船正在通过防波堤。防波堤上聚集了一些韩国人在钓鱼。我放野眼了。防波堤上的韩国人伸出很现代化化的高级钓鱼杆在聚精会神的钓鱼。那挥钓鱼杆的动作犹如在高尔夫球场上挥球杆。扭腰、聚力随后发力,只见钓鱼线的钓锤在阳光下发出金属的反射光,像流星一样在远处的海里面坠落,激起了一点白花。还见到一位韩国人正在紧张的手摇鱼线收钩,鱼线崩的紧紧地,鱼杆已经变成了一张弯弓一样了,估计他钓到大鱼了。可惜,我不能再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了。我又游离了一下思维,如果在我国的沿海也有这样的海域好钓鱼的话,这也是一项很好的体育活动。可是中国沿海的鱼被成千上万的渔民捕光了,任何鱼看见鱼线和钓饵再也不敢上钩了。
防波堤在船身旁边滑过去了。引水员将被无数双船长的手握过的手伸到我面前:
“船长,前面那艘船舶航速10节,我们的船舶速度10节,请保持距离,注意穿插航道的小船,我就下船了,祝你航安!”
我连忙伸出也被世界上无数引水员握过的双手:“谢谢您的协助,我将注意前面情况,保持和交管中心的联系。”
引水员下去了,我折到右舷侧翼观察着引水艇的动态,控制船速。
“船长,引水员下船,引水艇脱离船舶。”送引水员下船的三副通知我。
“好的,请水手长收起引水梯!大副前面的弟兄全部回来!”接着我把车钟推向了前进三。我开始返回连云港的航程了,预计在第二天的1000时就可以到连云港引水站了。
大副:“报告船长,前面全部收妥,撤回!”不一会儿水手长报告:“船长,引水梯收妥!”
一切都在全船弟兄们的配合下安全出航。
我们出了港界报告圈,跟韩国釜山交管中心报告船位后脱离了韩国国界在国际习惯航线上航行了。商船很自由地在日本海无论是日本一侧、还是韩国一侧航行,畅通无阻。
港外阳光下的海水波光闪闪,和风吹拂下细浪推推搡搡,蓝色的日本海内繁忙的交通把雷达屏上点缀的斑斑点点,我把指挥权转让给了三副:“三副你来,请注意避让小船!”
我将做好的对外报文填好开航数据后发了出去,一切开航程序全部完成了。
三副认真在驾驶,我拿起了望远镜透视海面,寻找可能影响我轮航行的目标。
在当今世界格局上由于日本加速军备扩展,对马海峡和朝鲜海峡看似平静的海域,常常看见大大小小的两国军舰在商船中间穿行,不断有日本和韩国双方军舰在互相追逐监视,狼烟燃起。出港不久,一艘宙斯盾级的军舰在日本侧的海面上游弋,看着乌黑的浓烟从烟囱里面冒出,军舰艏部涌起的浪花,尾部海水被推进器掀起了尾迹,其攻击的气氛从导弹的瞪圆发射筒表露无疑,他们虎视眈眈地注视不远处一艘韩国的军舰。韩国的军舰也不示弱,在本国的领海范围内舰首对着日本的军舰,维护韩国的渔船作业,剑拔弩张,互相对峙,维护着各自国家的利益,当然日本人更有一种对邻国贪婪的目光,还在做“大东亚共荣圈”的美梦。
韩国海军监视系统控制着他们的领海,他们的观通站的士兵不断通过海上高频电话呼叫进入韩国国界的、似乎有点怀疑的船舶。他们用非常带有“前轱辘转,后轱辘不转”的韩国口音的英语熟练要求所测到的船舶报告国籍、国际海事船舶号码、船舶种类、航向、航速、出发港、目的港、预计达到时间、船上装载什么货物、有没有危险货物、危险货物的种类。假如船舶不能肯定回答出这些问题的话,不久马上就会出现韩国的军舰进一步追查。
正当我们驶入在韩国一侧的正常航线后,韩国海军开始呼叫我轮了。我们年轻的三副将韩国海军的询问回答错落有致,顺口溜似对答如流,几分钟就结束了。这就是中国国营大型航运公司船员的基本素质。我听到某些小公司的船舶驾驶员对答,那真叫旁人听的为其着急,吞吞吐吐不说,还答非所问,连韩国海军都失去了耐心,当知道是中国商船后就说了声谢谢不询问了。而这位仁兄还不断地、认真地向韩国海军汇报连我都听不懂的“洋泾浜”英语,英语水平几乎和我们的幼儿园小朋友同级。
某次,我听到韩国海军在叫一艘地方公司的船舶,韩国海军叫了船名才得到他们驾驶员“Yes”的回答,可是文不搭题,使足了劲一个劲地“Repeat,say again!”此后什么话都听不明白了,就是说也不清楚究竟发了什么音,他们的船长上来也是一个鸟样。越是这样,韩国海军越缠住他不放。这,急得另外一艘船舶的驾驶员听不过去了,好心地插话帮助他。可是这艘船的船长怎说?“你插什么话?搅和什么?就你懂英语,别人不懂,我不正在回答他吗?听不懂?不就是时间长一点,你没有能耐,我有能耐。你不是出我洋相吗?多嘴驴!”
那位驾驶员被噎的什么话都吐不出来,反而可能要吐血了。呜乎哀哉!
突然,我发现前方正常的白浪花之中出现了像沸腾热水样的波动。“三副,请看船艏正前方那白花花的一片海水是什么?怎么和附近的海浪有区别?”
三副连忙拿起了望远镜:“船长,好像是一群海鸟在水面上飞翔,下面好像是一群鱼。”
船继续高速向这片滚动的浪花驶去。我拿起了望远镜也观察了前方的异常浪花:“三副、大副看,这是一群海豚,很大的一片海豚!,你看还在水面跳跃呢!”
“哇!好大的海豚群!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太壮观了!”大副和三副拿了望远镜都不肯放下了。指着海豚兴奋地高喊:“船长,拿照相机把海豚群照下来,快!快!快!”
我突然被大副提醒,赶忙冲下驾驶台,比刘翔跨栏稍慢的速度冲到了有两扇防火门阻挡的走道和一扇房间门,匆忙地拉开抽屉,拿起了照相机,放在手里。转身就跑,又感觉手感不对,仔细一看手里的东西,原来是手机。又马上折过来,回到办公桌,在抽屉翻出了照相机。边跑,边将照相机从护袋中取出,拉开沉重的两道防火门冲入驾驶台。
“船长!我把右边驾驶台门开了,船长!快一点!海豚就在右舷前面了。”
我兴奋异常地奔出驾驶台,在侧翼地端点看见并不惧怕我轮动静的海豚群,“嘎喳”一声拍下了第一张数码照片。阳光正好照在海豚群上,逆光把海豚群没入了“死光”中,啥也看不见。我真沮丧错过了良好机会,转眼一看,好家伙这些海豚就在我船不远的眼皮底下,我连忙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下按钮,也不管三副和大副在旁边搞七廿三,穷叫这个角度好的呼声,接连拍下了四张照片。可惜我的数码照相机是傻瓜性质,数码对焦,却不能像长镜头一样把这群海豚统统拉在照相机中。
海豚群被我轮横刀劈开,它们从两舷通过,正中的那部分海豚消失了。当我轮通过后在尾迹中又出现了,又聚合在一起,成群结队,队伍还是那样整齐、威武,好像在接受我这个船长的检阅,又好像在聚在一块儿向我游行抗议把它们冲散了。大致估计这群海豚至少有200-300头之多。我笨拙的形容这消失了又聚集的海豚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模仿古代诗人瞎弄拼凑了十个字的诗句:“船来暂避离,尾后仍游戏。”有点关公面前舞大刀,鲁班旁边弄斧锯之嫌。我很遗憾地见到海豚们似乎讥笑般消失在船尾。还好,当我放在电脑中发现那些并不清晰的海豚在画面上可以见到有点“鲤鱼跳龙门”的景象。
我眺望远处,几艘白色高速渔船正尾随着这片浪花,我为这群海豚开始担心了。它们是否会钻进人类残酷的鱼网?是否能够逃脱人类的追杀?是否被迫进行“鱼死网破”的抗争?这一切如同我轮驶过了海豚群一样茫然无知了。
日本海里的海生物正在被人类疯狂乱捕乱杀,杀得昏天黑地,杀得片甲不留,杀得鱼类像避瘟神一样躲避在暗礁丛中。生物环境被人类贪婪掠夺慢慢地趋向毁灭。
希望人类能够给这些即将消失的动物一个理想的生存空间和环境,给它们生存的自由和权利,与人类和平共处。曾经听到有识志士说:“当这些动物消失殆尽之时,人类自身消亡的日子也为期不远了。”我祈祷这群海豚能够平安在大海中生存,这些白色的渔船放过它们。
阳光下我们正在全速向连云港前进,明天这个时候我们手机的信号又有了。
在日本海朝鲜海峡附近拍摄的海豚群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