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哭着找妈妈
妈妈根本动不了，可妈妈能住的地方找遍了，都找不到妈妈。
我急了，哭了起来，是幼儿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找啊找，哭啊哭，哭声又变成婴儿的哭声，更加撕心裂肺……早上5点40多，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是在上海的家里，发现近40岁的自己在现实中用成年人的声音哭泣。
婴儿、幼儿，最为依恋妈妈的阶段，找不到妈妈肯定要哭。当年怎么哭的早已忘记，想不到，现在梦里找妈妈，先后发出了幼儿、婴儿的哭声。
心理暗示，的确存在。不敢面对现实，心里却已深深印记——这次回家，基本属于见妈妈最后一面，以后找妈妈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上次回家，妈妈一直没有认出我。妈妈只有右手能动、眼球能缓慢转动、嘴巴能轻微张动。全身瘫痪9个月，妈妈只剩下一个骨架子了，没意识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这次一回家，妈妈居然清醒了很多，先是认出了孙子，再认出了儿子。妈妈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看不出高兴和痛苦，我们是从口型上看出妈妈认出了我们。云牧还认真地、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巴，无声地向大家模仿奶奶的口型：知道。
在家的这几天，妈妈是无声的。因为脖子也动不了，要让妈妈看着我，只能把妈妈的头转向我。难得回家看一次，我却不愿意一直看着妈妈，或许是因为惭愧，或许是不知道对妈妈说些什么。即便妈妈多看我几眼，也会慢慢闭上眼睛，或许妈妈睁着眼睛也是一种痛苦。我们的话，相信妈妈能听到，摸着妈妈的头发和手说话时，偶尔能看到妈妈的胸脯突然不断地起伏，是妈妈很激动却说不出话来？前些年，妈妈尚能说话的时候，跟我的话也不多，常常是“好、知道、高兴、再回来”等简单的词，不过当我偶尔转身或回头的时候，总是看见妈妈在笑盈盈地看着我。现在，不要说是说话、微笑，妈妈连看我也没有力气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妈妈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的。很遗憾以前没有和妈妈多聊天。以前，妈妈的叮嘱总是简单的几句：好好工作、惹不起咱躲得起、别人的事不关你的事……这些或许是她人生经验的总结。事实上，自己不知不觉也是这么做的。现在，自己说过一句话、做过一件事后，常常猛然想起，爸爸是这么做的，妈妈是这么做的。父母对孩子的影响的确是无形的。
离家返沪的时候，妈妈是清醒的，我向妈妈挥手：妈妈，我要走了，再见。妈妈居然也挥了挥手。我立即喊了起来：妈妈向我挥手了。云牧跑过来，也学着挥手：奶奶，我走了，再见。妈妈居然又挥了挥手。
妈妈挥手，或是诀别。
立即爬起来给家里打电话。爸爸的回答是：妈妈没事，不清醒，不吃饭。再也睡不着了，起床，上班。从烟台出发时，给曾经的五十多个部门同事们采摘了山东李子、杏子，每人一个，早点上班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