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对我说上帝的时候,在我眼中看到的就是佛!”
“是啊,但我们都知道彼此所说的、所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这就是了嘛!”
难得与佛教徒在价值观的问题上达成如此共识,尤其是在浮躁的互联网上。而他,也是第一个能够与我在如何看待信仰和人生上有这样默契交流的,甚至是在基督徒的弟兄姐妹中,也未必有如此契合。尽管在形式上分属两种不同的宗教信仰,可在我心中他着实算是一个难得的高人。他有一神秘的身份,只是他不太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也许在不少人看来,他是一个很让人捉摸不透的人,或者觉得他稀松平常,甚至有人会对他不屑一顾。然而在我心里总是觉得,能结识他就是上帝给我的恩典。
通常,我总是叫他“水月”。
“你说,佛陀释伽牟尼为什么要用身体去阻挡琉璃太子侵略自己故乡迦毗罗卫国的大军呢?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家族被毁灭已是定数不可避免,又为何还要对着怒发冲冠的琉璃太子说‘亲族之荫,更胜余荫’这样的话呢?毕竟事实是琉璃太子的母亲其实为奴隶,因释伽族歧视自己父亲的王族,所以将她冒作释伽族公主下嫁。佛陀对琉璃太子说这样的话,纵然一时让他退却,事后又是否会推波助澜、更激起他仇恨释伽族的怒火?而最后的结果的确是释伽族还是无可挽回地被灭,这是否说明佛陀也是有私心的呢?”
自从了解了这段典故之后,这便是我一直以来的疑问。虽然扪心自问,始终都没有向佛教挑信的意味,但却被许多佛教信徒们嗅出了这样的味道。即使是原来一个对我最好的哥哥,也是这样回答我:
“你想的太多了,这只是形式上的东西而已。换了是别的家族遭难,佛陀也会这么做的。”
当我追问到:“我知道佛陀这么做是为了向人昭示因果业报的道理。但他那句‘亲族之荫,更胜余荫’是否代表着他也有私心呢?”
哥哥听了立刻有些不悦,以一句“你的话太多了”便再也不愿意回答我了。而当我把同样的问题向水月提出时,他相当干脆地回答我:
“没错!佛陀的确是有私心的。因为佛陀在世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见到家人遭难,连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那还是人吗?更勿论成佛了。”
“是啊,我觉得这和佛祖在世时所说的‘凡佛弟子应行孝道,以感戴父母恩德’是一个道理。首先要学会做人,才可能谈修行成佛啊。”
我们又一次达成了共识。而这也说明了他是我所认识佛教徒中唯一肯把佛祖从高坛上放下来的人,同时亦是我一直以来对佛教的认识——僧侣是人,佛陀也是人。只不过佛是人中的智者,但并不代表他可以高高在上地肆意妄为,即使佛也是在顺应这个世界发展规律的前提下生活着。而这种规律,佛教称为“佛法”,而基督教则称为“上帝”。
水月是唯一认同我这个观念的人。当我对那位同样信佛的哥哥提出时,他还是坚定回答我“不一样的”,还有一些原与我相交甚好的佛教朋友却说“这是你自己的说法”。只有水月会告诉我:
“佛法没有固定的形式,不是说佛教徒从经上看的、嘴里念来的才是佛法。甚至于,哪怕你在行走时、睡觉时、甚至蹲茅坑时也可以修行、参悟佛法。眼前的一块石头、一碗饭都可以称作佛。这就是万事万物皆有佛性!”
“对啊,因为这一切都是上帝创造的!到了这个高度,是叫它‘佛法’还是‘上帝’都不再重要了。所谓的‘唯心’还是‘唯物’,‘可知论’还是‘不可知论’只不过是我们人类自己人为的定义罢了。”
当然,推心置腹的交谈,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两个宗教之间的分歧。我问到基督信仰的不崇拜偶像和拜佛之间的问题时,他给了我这样的回答:
“我曾经对信徒说:‘你们知道什么是正信?当你们在对着佛像跪拜的时候,你们拜的是什么?佛已经涅磐了,也就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你们还在这里跪他做什?他根本不在这里了。把他的样子做成一个泥塑雕像,对着这个雕像不停地跪,祈求他给你们保佑,这是根本不现实的。再问大家,何又谓正信?因为佛陀在世时告诉了我们很多做人的道理,身体力行用自己一生做了很多善事。而在他死后我们用中国传统最隆重的礼节表示对他的尊重和敬佩,就像我们逢年过节跪拜自己逝去的亲人一样,以表示我们会遵照他生前传下的人生道理去做。但并不代表这是必须的,你想拜就可以拜,不想拜也可以不拜。就像你把佛牙、佛骨供在家里一样,喜欢可以供、不喜欢也可以不供,甚至掉在地上,这就是我们拜佛的涵义!不是说拜佛就是信、不拜就是不信,而这也才是真正的正信!’”
应该说在许多佛教徒看来,这番话都可算是“大逆不道”,可听了他的话却让我立刻与《圣经.新约》罗马书上写着的“因信称义”联系了起来。实际上心里是否坚定这个信仰,这才是问题的根本,而绝不是任何外在的形式所能代替的。当初基督新教从天主教内分离出来也正是因为回归了上帝信仰的本源,抛却了那些繁杂的外在形式。只要心中有着上帝,又何必拘泥于表象呢?对水月来说,他甚至很少像其他大多数信徒那样常去看那些为数繁多的佛经。他曾对我说道:
“有一次我在给许多同门说法,下面坐着许多高僧大德。我就说了一句话:‘请问大家,如果2500多年前佛祖在世时说的都是这么晦涩难懂的东西,那么他的弟子中那些连大字也不识一个的首陀罗和贱民出身弟子们又怎么可以听得懂?佛陀的第一批弟子中既有奴隶又有强盗,如果这些人连听都听不懂,又怎么可能五体投地信服和追随他?他又怎么可能说服这么多的外道皈依?说到底,现在我们看到的经书只是佛涅磐后从那两个不听话的弟子开始渐渐传下来故弄玄虚的东西,为了证明这是佛陀的本意,才按照他生前所说的加上‘如是我闻’四个字罢了。所以,我向来强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除非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才会讲‘不可说,不可说’。’当我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下面那些人都张口结舌,说我是‘外道’。所以,到现在除了授业师父以外,我很少和别人说这些!”
不可否认,这样的观念即便是在同门中也少有知音。所谓曲高和寡,正是在于此吧。亦如耶稣在世间布道之时,即便是十二门徒中也有一个貌合神离的犹大,哪怕大弟子彼得也因信仰不坚而三次不认自己的恩师。当时耶路撒冷城笃信犹太教的其他人们更将耶稣视作异端,甚至在裁定可以在即将被钉死于十字架上的耶稣和一个盗匪中赦免一人时,全城百姓们宁愿选择了后者。而这一切,似乎早就在主的预料之中,平静地接受着自己必然为拯救世人承担的罪责。
我一直渴望能在和自己同信仰的弟兄姐妹中找到和水月一样的知己,只是遗憾大多数人都对“异教”敏感不已,持以排斥态度,甚至直指“上帝是神,佛是邪灵”。乃至当我借用佛教中的“因缘”一词来描述时,有弟兄马上驳斥“不对,你用这个词就不是上帝信仰了”。然而,在我心中,所谓的“缘”就是上帝的安排,仅形式上不同而已。
只是,自忖我无法企及主耶稣那么坦然地应对高处不胜寒的现实,更毋论面对死亡的威胁,就好象近段时间的我常常被疑病的心态所困扰。而水月却能对此保持怡然自得的心态,或许正如他的法号那样似水中明镜。每当我和他交流时,我的焦虑、我的担忧就会骤然而解。如同圣灵的光照下给我的滋润,我打心底里感谢主给我的福音,尽管他以另外一种形式躲藏在那看似陌生的形象背后。
水月答应,在我和他单独面对时,会赠我一件礼物,并希望和我促膝长谈,因为我们是难得的知己。而作为回赠的交换,我也会教给他催眠术、森田治疗等一些心理治疗技术。在他身上,有着一种非同一般的神秘。我亦清楚地感知到,和他深交是上帝给我的缘。在我们看来,人生在世如同修行。因为文化环境、语言、种族和年龄的差异,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修行法门,但只要大方向是正确的,没有什么不能融洽的。正如许多佛教徒津津乐道的死后“金身不坏”的肉身舍利,同样也在虔诚的基督徒中出现着:
看到网上常常出现基督徒与佛教徒之间水火难容的情况,我很欣慰能遇到这样一个挚交,也打心里感谢上帝给我的恩赐。我们共同约定,联合起来探讨宗教与心理咨询的共通点,用我们各自所长一起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也希望尽我们绵薄之力促进宗教之间的互融。愿我们在有生之年,能用自己来之不易的平安与健康之体行更多的善举,如佛陀一般修己度人,也实现上帝的荣耀!